中国作家要和苹果打持久战
华夏时报记者徐婷上海报道
“如果您投诉苹果侵权问题，请拨打分机号111或123或127。”如果你现在拨打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下称文著协）的总机，首先将会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苹果，这家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正成为中国作家“公敌”。
“苹果的侵权行为和去年百度文库的侵权行为类似，但是更加赤裸裸。”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孙相元告诉《华夏时报》记者。
去年，孙相元代表湖南作家朱金泰起诉了百度文库，最终百度文库删除了作品链接并且给予朱金泰2万元经济赔偿，这也是去年百度文库事件中首个获赔的案例。今年，孙相元和朱金泰再次拿起法律武器维护知识产权，只是，这一次，对方的来头更大了。
避风港不等于侵权港
和朱金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还有韩寒、李承鹏、麦家等一众知名作家，他们同样不满苹果在未经作者授权情况下将其作品放在AppStore里面售卖。而且，他们去年联手成立的作家维权联盟在近半年里已经分三批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已进入诉讼程序的作家有13位，累计索赔金额已达2300万人民币。
孙相元说，由于苹果中国的总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因此该辖区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这些案件，但由于是涉外案件，诉讼程序较为复杂，因此开庭时间预计要等到下半年。
这也意味着，今年下半年，苹果很可能要在中国的法庭上多次充当被告一角。
去年3•15，作家们联合“声讨”百度，今年3•15，他们则把火力集中在了苹果身上。
“百度文库当年还可以辩称自己提供免费下载，并未直接获利，但苹果是直接从侵权行为中牟利了，怎么可以免责？”在孙相元看来，苹果的行为比百度还要“恶劣”。
在苹果的AppStore里，可供下载的中文图书类应用成千上万，这些应用程序由开发者上传，经美国苹果总部审核后正式上线供用户下载。根据苹果与开发者的合作模式，如果是收费的，那么下载收入采用三七分成，苹果拿三成，开发者得七成。
互联网业内惯用的“避风港原则”能否成为苹果的挡箭牌呢？
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部主任刘永沛说，“苹果侵权是可以肯定的。避风港原则的基本前提是网络服务提供商不知道侵权行为的发生，且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苹果对应用程序有审核，显然应该知道。”
孙相元说，“只要在审核过程中加入对版权的审核，就可以马上判别出是否侵权，这在技术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而目前，苹果在处理版权侵权时的做法是要求作者向其提供版权证明，然后苹果对盗版产品进行下架处理，删除相关链接。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游云庭表示，“避风港不等于侵权港。即使苹果能够适用避风港原则，也不代表苹果可以胜诉。”
据游云庭了解，苹果并未在中国设立侵权投诉渠道，投诉地址和电话均为美国苹果。不少作家都表示，真的投诉了，苹果的反应也颇为迟缓，通常要一个月才会删除应用，而且由于不对开发者追责，开发者还可以再次上传，可以说“屡删不止”。
游云庭说，“这样的政策设置显然是不利于维权，利于侵权。避风港原则是给互联网中的新生事物提供一个生存空间，并不是鼓励侵权。”
苹果为什么不在中国做“优等生”
“苹果这样一家跨国巨头，本来应该成为维护知识产权方面的‘优等生’，但可惜，它并没有这么做。”刘永沛感慨道。
那么，苹果为什么不做“优等生”呢？
孙相元说，一个重要的因素是违法成本低。虽然此次作家维权联盟的索赔累计已达2300万元，但如此高的索赔额要获得法院支持，可能性很低。
刘永沛说，对赔偿金额的认定，原告和被告基于自身立场，算法上会有巨大差异。
“比如说，原告认为我的一本书卖20元，结果你盗版只卖5元，对我造成20元的损失，但被告会说，花5元买盗版书的人不见得会去花20元买正版的。”
孙相元表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果原告的损失无法认定，被告的侵权收益也无法确定，可以依据法律酌定赔偿50万元以内。”
去年，盛大文学告百度侵权，最终盛大文学胜诉，获赔50万元。孙相元说，“这已经创了记录了，通常的诉讼，赔偿额都只有几千或是两三万，可能刚够付律师费、取证费、诉讼费等。何况原告还要投入大量的精力。”
在和苹果打过几回交道后，孙相元感叹，苹果比百度更加“傲慢”。
去年三月，百度遭作家联合“声讨”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不仅公开致歉，而且在三天内将非授权的文学作品清空。而苹果到目前为止，只发出了一封两句话的简短声明。长期跟踪此事的央视记者透露，苹果中国将责任推给美国总部，而美国总部的答复则是请联系中国公司。
如果不考虑名声信誉，苹果采取“拖延怠慢”的做法可能的确是更为“经济”的做法。
刘永沛说，苹果的盈利模式是软件和硬件捆绑，除了和应用开发者直接分成，更多廉价甚至免费的盗版图书应用出现在AppStore里，会使得消费者对AppStore有更好的用户体验，最终提升其硬件的销量。
问题是，苹果在美国也这么干么？答案是否定的。
游云庭说，苹果在美国通过iBook来售卖图书，审查版权，但iBook并未对中国开放，苹果自身并不在中国售卖图书。
而且，同样的案子如果放在美国，可能苹果要头疼得多。08年，美国作家协会和美国出版商协会曾联合起诉谷歌侵权，最终谷歌支付了1.25亿美元与之和解。
孙相元说，在中国，100个作者中，顶多有10个会去起诉侵权，最终进入司法程序的可能只有7、8个，能胜诉获赔的则可能更少，且赔偿额不大，所以对苹果很难起到震慑作用。
文著协总干事张洪波说，从诉讼本身来看，可能投入产出不成比例，意义有限，但如果能借此引发公众及政府层面的重视，那么其价值将远远超出诉讼本身。
去年百度文库事件后，百度文库做出了重大转型，保留文献、PPT等的分享平台，而书籍阅读则与版权方合作，提供正版数字阅读资源。知情人士透露，当时，国家版权局给百度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蚂蚁扳倒大象是很难，可是如果不去做，那么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将永远不会前进。”张洪波表示，他们将会和苹果打一场持久战。